立在群众心里的丰碑——追记叶县常村镇西刘庄村党支部书记刘随伸

来源:平顶山日报 8个月前 浏览:1468次评论:0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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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随伸生前讲解资金互助社的运作流程(资料图片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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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19日,提起刘随伸去世,村民李香梅(左)放声痛哭,村委会主任赵红涛陪着流泪。 平顶山日报记者 杨沛洁摄

青山垂泪,澧水含悲。

2月18日,雪花飘舞。叶县西部的老青山上白雪皑皑,山脚下的常村镇西刘庄村寒风萧萧,村民含悲送别老支书刘随伸。

前一天,57岁的村党支部书记刘随伸倒在了村部大院。噩耗传出,国务院扶贫办副主任欧青平、国务院扶贫办考核评估司副司长杨炼发来唁电。市委书记周斌打电话慰问,并对宣传工作作出重要指示。

哀乐声中,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、叶县县委书记古松及多位县领导向刘随伸遗像深深鞠躬,镇党委书记王森介绍生平时几度哽咽,前往送别的村民和其他村党支部书记热泪盈眶……


“刘书记,你咋说走就走了呀?”

2月17日早上7点多,刘随伸来到村部布置当天的工作。8点10分,他在村部大院突发心梗,8点50分离世。

当晚11点多,70岁的脱贫户傅连冒雪一路哭着扑倒在刘随伸的灵堂前。“刘书记,你咋说走就走了呀?”痛心的哭喊撕碎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。

“刘书记没少关照俺,可连个鸡蛋皮也没有吃俺的呀。”2月19日,傅连的妻子李香梅提起刘随伸,不禁放声痛哭。有一年冬天的一个晚上,傅连骑的电动车在村外没电了,刘随伸将电动车推到自己家充电,骑摩托车送傅连到家,第二天午饭时又把电动车送到傅连家。得知刘书记没吃饭,李香梅赶紧煮鸡蛋茶。刘随伸说了句“还有事”,坚决走了。

80岁的老人孙家枝佝偻着腰,连续两天步行近两公里,艰难地来到灵堂前哭诉:“刘书记走得太早,咋不让我替你去呀?”

孙家枝一个人住在偏远的山脚下。怕有意外,刘随伸时常去家里嘘寒问暖。杏熟时节,她让来探望的刘书记摘点吃,刘随伸都以“忙,随后再说”为借口婉拒了。“没想到,刘书记再也吃不上了。”说着,老人又哭了起来。

因在灵堂前哭得太痛,49岁的村民刘东枝一度被送到村卫生室。“刘书记见面,不喊姑不说话,他走得真让人受不了。”刘东枝与丈夫杨太平在村外开木板厂之初,刘随伸上门动员他们用互助金借款,该厂去年纯收入超过20万元。

村民赵全中的两个哥哥单身,刘随伸主动为他们办了五保、低保,还动员他去资金互助社借款扩大养殖规模。家门前一条路被村里废弃了,他弄来石块儿修了起来,刘随伸上门问需不需要村上给些补助。十几年前,他开拖拉机翻车受伤,刘随伸拎着礼品到医院探望。

人上一百,形形色色。刘随伸也偶尔会被误解,甚至遭遇谩骂侮辱。“容许没有素质的群众,决不容许没有素质的干部。”刘随伸总是这么说。

在与他交往多年的驻村工作队队长滕跃峰的印象里,刘随伸在村里辈分低,好多比他小的人都是长辈,他都是先喊称呼再开口。

一次,上面拨下来一批水泥让村里分给贫困户粉刷墙壁,一个贫困户因为墙上贴了瓷片而没分到,就趁着酒劲儿到村部闹事。刘随伸立即拧开一瓶矿泉水递上去,他接过矿泉水就砸了过来,刘随伸仍兄弟长兄弟短地解释。

对这些事,儿子刘福旺总觉得父亲“窝囊”。刘随伸这样解释:不管啥时候,咱要对得起每一个人。

正是这种以德报怨的做法,让刘随伸化解了一个个矛盾。赵民曾是一名爱“找事”的村民,他生病住院时,刘随伸买东西去探望,还特意把他患精神病的妻子安排到敬老院。赵民因病返贫,刘随伸说服群众,为他启动了返贫救助程序,春节前还与村干部一起拿着2000元钱去他家里探望。赵民惭愧地说:“不是扶贫,不是刘书记,我恐怕早活不成了。”

村民傅伟妻子离家出走,留下一个孩子,他为此丧失信心,染上了好吃懒做的毛病,邻居见了他躲着走。村里评定贫困户的时候,他只得了自己的一票。刘随伸做大家的思想工作,将其列为建档立卡贫困户……傅伟对生活逐渐恢复了信心,目前在杨太平的木板厂上班。

刘军召的蘑菇场办营业执照,需要村里开证明,因一句话对刘随伸产生了误解,连续两次挂断刘随伸打来的电话,第三次接通电话后,刘随伸说,你不及时办证,蘑菇咋上超市销售呢?“一句话点醒了我,刘书记这么为我着想,我真不该那样对他。”他回忆道。


“比失去亲孩儿还痛心”

在刘随伸的追思会上,来了20多名老人。他们是住在常村镇第一敬老院的老人,刘随伸是他们的院长。

“天特别冷,我们不让老人来,他们就是不听,全院能走动的都来了。”滕跃峰红着眼睛说。

“正月十三(2月17日)一大早,院长还来看俺,咋说没就没了?”87岁的牛兴召老人说着,又擦起了眼泪。他拉着记者的手说,正月初八出院的时候,刘院长还在儿子的搀扶下,一一看望他们。病逝的当天早上,他还一如既往地去了一趟敬老院。

刘随伸3岁的时候没了娘,父亲再娶后,他就跟着单身的堂爷生活。山里人的生活本来就穷,一老一少的家庭更是可想而知。刘随伸吃过百家饭,离家上学带的被子是爷孙俩共同缝的,棉花还露在外边。

或许从小饱尝了人世间的冷暖,造就了刘随伸宽容的胸怀和一颗大爱大善的心。2007年,上级部门委派他兼任常村镇第一敬老院院长。

十几年来,刘随伸每天早上到村部前,先到敬老院看望老人。老人们不舒服了甚至睡不着觉了,也会给他打电话。有多少次夜里,他被老人电话吵醒后难以入睡。一次,一位老人因屋里的同伴病逝,心理压力大,晚上睡不着觉,刘随伸愣是陪他睡了一个多月。

老人生病了,刘随伸陪着去看病,镇、县、市的医院跑得不计其数。老人们容易便秘,刘随伸甚至用手将大便一点点抠出来。老人们患前列腺病的比较多,通尿时,往往一下子溅他一身,他也不介意,等老人尿完后,端起尿就走。

有一年梁钦合老人突患心脏病住进叶县人民医院,在三天三夜的抢救治疗期间,刘随伸坚持陪护,端屎端尿。病友误以为他们是父子,得知真相后,大家对刘随伸赞不绝口。

有一年正月初五,刘随伸等人乘两辆车冒雨到外地学习果树种植,回来的路上一只轮胎漏气,找不到补胎的,他们就找来气筒,打打气再走,没气了再打,走走停停,后半夜才赶到村里。随后刘随伸立即来到敬老院,碰巧发现一老人掉进茅坑。他将老人拉上来,又是冲又是洗,一直折腾到第二天早上。

当天,时任驻村第一书记的徐国超同行考察,他回忆,当天的雨特别大,由于轮流给车胎打气,每人衣服都湿透了。他到家门口时,连累带困,没下车就睡了。“这事儿看起来偶然,但正好说明刘书记天天操着老人们的心。”他动情地说。

刘随伸连续6年被评为“优秀敬老院院长”,该敬老院荣获“市级文明敬老院”、县“模范敬老院”等称号。由于刘随伸照顾周到,该敬老院吸引了更多的老人,最多的时候超过40名老人在此居住。

2月18日下午,听到院长没了的噩耗,所有的老人都愣了,他们不愿意相信,当即就有老人流着泪来到刘随伸的家。“比失去亲孩儿还痛心,我们是老来丧子呀。”牛兴召说。


“西刘庄的资金互助社,牛!真牛!”

2月19日,村民刘军召在大棚里料理蘑菇,去年他收入十几万元。“不是村上的资金互助社,也不会发展得这么快。”他说。

截至2018年底,西刘庄村资金互助社的资金从50万元滚动到68万元,发放贷款1843笔,累计投放资金1011万元, 80%以上的农户用到了互助资金,没有发生一笔坏账。“西刘庄的资金互助社,牛!真牛!”省扶贫办考核评估处副处长苏红国获悉这组数字后忍不住夸赞。

“这是刘书记一手给弄起来的。”村委会主任赵红涛介绍。

西刘庄村是常村镇一个偏远的山区村,背靠的老青山是叶县最高峰,交通极为不便,村里土地薄收成低。上世纪90年代,高中毕业的刘随伸回到村里, 1998年当选为村党支部书记。改变村庄面貌、提高村民收入,成了他心头重担。

西刘庄村为整体贫困村,40%农户确定为建档立卡贫困户。2006年,国务院扶贫办的欧青平、杨炼到叶县选资金互助社试点,试启动造血扶贫新模式。

据叶县扶贫办的孙长安回忆,西刘庄村一开始并不在试点计划中。刘随伸获悉后,没日没夜设计出关于资金互助社的村民户联保、网格化管理模式,引起了欧青平、杨炼的极大兴趣。最终,西刘庄村资金互助社被先期投放资金6万元(后分批追加到50万元),资助村民发展养殖种植等,刘随伸当选为理事长,80%以上的村民成为社员。

西刘庄村的资金互助模式得到了国务院扶贫办的高度肯定,被称为“叶县模式”向全国推广。资金互助社全国现场会在叶县召开,叶县123个贫困村全部成立了资金互助社。

西刘庄村目前有两个村级光伏电站、一座村级集体经济标准化厂房,每年可为村集体带来三四十万元的收入。村党支部委员兼资金互助社会计傅邦奎说,资金互助社部分占用费(利息)用于理事会人员报酬,作为理事长的刘随伸拿得最低。

去世前两天,刘随伸还陪同县领导察看正在建设的生猪养殖综合体项目,这是叶县与河南广安集团签约的项目,计划投资1200多万元。投资方起初也不看好西刘庄,因为该村没有可建项目的大面积平地,刘随伸组织人利用一个多月,硬是在山坡上整出一大块平地。上项目村里需贷款430万元,刘随伸是村级公司法人,需要夫妻担保。去年腊月二十六,他带着妻子两次往返县城办理相关手续。“项目建成后,每年村里能稳定增收100多万元,西刘庄就翻身了。”路上他积极动员妻子。

要想富先修路。西刘庄村人均不到一亩地,有5个自然村。修通村公路时,需占用邻村黄湾3分土地,刘随伸就无偿地用自家的6分地置换。

刘随伸公正、无私,更是带出了一个团结的领导班子。他任村党支部书记,赵红涛任村委会主任。21年间,两人有过工作上的争执,但感情上没有闹过别扭。

刘随伸生前经常腿疼,村民说这是他为村里清理贮水罐落下的病根。西刘庄村世世代代吃水困难。4年前,在县里的扶持下,刘随伸带人搞了十几天物探,打出了几眼井,尤其打出了一口300米的深水井,村民用上了自来水。一个贮水罐因沉淀物太多影响供水,三伏天,他穿一条短裤钻进罐内,镐刨锨铲,清理了大半天。“外边热,里边井水凉,冻坏了腿。”村民心疼地说。

去世当天,刘随伸布置的最后一项工作是栽植果树。目前该村种植黑李、核桃树、皂角树等近千亩,养羊专业户发展到80余户,养牛专业户发展到10户……该村人均纯收入居全镇前列。


“伸呢,你操这个心那个心,咋不操自己的心呀?”

灵堂前,刘随伸的妻子尚秀丽撕心裂肺地哭喊着:“伸呢,你操这个心那个心,咋不操自己的心呀?”

刘福旺哭着说,按照父亲生前的意愿,丧事从简。姐姐结婚时、他结婚时,父亲都没有收乡亲们的礼。此次,乡亲们拿着礼来了,他跪在院中向乡亲们哭道:“你们不要送了,我父亲不会允许的,你们送了我还要一家家退还!”

“这咋能行,这咋能行!”村民傅邦超连连说。他有一年想办低保,给刘书记拿去一条帝豪烟。过后几天,刘随伸将100元钱塞到他的妻子刘月手里,谎称是前几天借他的。

像这样的事儿远不止一件,刘随伸默默为村民办实事后,村民拿礼物表示谢意,他或者婉拒,或者将财物折成钱,用变通的方式还给对方。“而且往往要多还。”赵红涛说。

刘随伸殡后第二天,记者犹豫再三,还是走进了他的家。

院子里,一辆摩托车静静地立在一角,那是伴随刘随伸多年的交通工具。刘随伸是省十次党代会代表、市十届人大代表、十三届叶县县委委员,每年有三四十次到省、市、县开会。每次,他都是骑着摩托车到镇上。“刘书记完全有资格让我们派车,可他一次也没有。”王森伤感地说。

王森还介绍,刘随伸到市、县开会的时候,从来没住过宾馆,在市里住女儿家,到县里住亲戚家。

刘随伸家是一座4间房子的院子。主房房顶是村里少见的小瓦,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盖的,村里同时期盖的房子,绝大多数已经换成了平房甚至楼房。

屋子的设计是一明两暗,两间客厅,两侧各一间卧室,一间是夫妻俩的,另一间是儿子一家三口住的。

屋子里没有现代灯饰,简单的木制沙发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唯一入眼的是桌子上放着一台液晶电视,是去年交话费时电信公司赠送的。据尚秀丽介绍,以前的电视是亲戚们换下来的笨重电视。

在刘随伸夫妻的卧室内,有一个两开门的组合柜,没有底板,也是亲戚不要后送来的。

“他想的都是全村的人和事儿,就没想到过自己。”尚秀丽掉着眼泪说。

接触过刘随伸的人,都知道他好客又热心,微薄的工资根本不会给家里留多少积蓄。有一年春节,口袋里只有几十元钱了,正好有人来借钱,他就把钱全给了对方。

还有一年春节,刘福旺用家里仅有的一点钱去割肉过年,回来时不小心把肉丢了,那个春节,全家人没有沾半点腥。“我当时真的哭着要跑出去过年。”他回忆道。

家门外停着一辆价值两三万元的电动汽车,是家里最值钱的家当。刘福旺在位于郏县的平顶山煤机厂车间上班,为来往方便,他自己拿了一万多元钱,在舅舅和姐姐的资助下买来这辆车。“父亲还吵我太贵了。”他说。

谈及此次去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,刘福旺哭着回忆说:那一天他看父亲躺在沙发上半天抬不起头,中午吃点饭还吐,站也站不稳了,把父亲背到车上去医院。正愁钱时,正巧村会计刘玉平来了。当天上午,刘随伸意外地没有去村部,她来看个究竟,就把口袋里的5000元钱先垫了出来,刘福旺又凑了2000元钱。

住院前3天,刘随伸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粒米未进,醒来后,怕村里事多有人找,要求母子俩打开他的手机。从正月初五开始,他就嚷着出院。正月初七那天,他看到一日清单费用突破200元,就说自己的病好得差不多了,不顾医生劝阻在次日办了出院手续。

当天进村已是傍晚,刘随伸先让孩子搀扶着去了一趟敬老院……

家里种着一种称作顺香的植物,尚秀丽说那是给丈夫用的。遇到村民的误解甚至谩骂,他在外面强忍着,回到家躺在沙发上一声不吭。她就会揪两片顺香叶子放在荷包蛋茶里煮给丈夫喝。“这样,就会让他顺顺气儿。”她哭着说。

由于村里事务多,刘随伸经常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后,往沙发上一躺,有气无力地让妻子端饭。多少次,妻子饭端过来后,他已躺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
刘随伸家大门口一侧还有一间不到8平方米的平房小屋,里边放着张小床,这是刘随伸休息和办公的又一场所。不时有人说事追到家里,为不影响家人,他就来到这间小屋,有时候没干完的活儿也拿到这里干。

院子里还停着一台小型手扶拖拉机,这是他们犁地的工具。一年只有犁地的时候,刘随伸才去地里干活儿。平时因为村上事儿多,都是尚秀丽一人忙里忙外。家里带头种了黑李,她只能一人剪枝,一次不小心,树枝打到了她的一只眼上,至今视力还没有恢复正常。

采访的气氛是沉重的,只有刘随伸几岁的孙女在欢快跑着,好奇地看着我们。尚秀丽哭着说,每次来客人,不管天气再冷,刘随伸都要把孩子带出去,怕来人给孩子钱,让给其行方便。孩子没地方去,经常在外面冻得直哭。

刘随伸的荣誉证书、奖杯摆满了桌子。省扶贫开发工作先进个人、省脱贫攻坚工作先进个人、平顶山市劳动模范、叶县优秀农村党支部书记、感动叶县十大年度人物、叶县优秀敬老院院长……

就在记者结束采访的时候,滕跃峰接到了村民赵宝山的电话,说几名在外打工的村民联名要给老书记立个碑,建座纪念馆。

张兴遥是刘随伸的老师,他悲痛地作了一首七律诗悼念学生,并写了这样一副挽联:

唐山(老青山的别名)苍苍,澧水泱泱。随伸功德,山高水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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